那不勒斯真是一个传说(组图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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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很多人的记忆里,那不勒斯(Naples, Napoli),就是帕瓦罗蒂“我的太阳”、“桑塔露琪亚”等那不勒斯民歌里所唱的那样激情浪漫:地中海阳光、奶酪比萨、庞贝古城,似乎只有这些灿烂美好的事物,才是那不勒斯的神采。

从那不勒斯机场坐大巴去市中心。车一上路,就被吓到了。一眼望去,简直就是满目疮痍。陈旧的楼宇、残破的墙壁、千疮百孔的废弃厂房、杂草丛生的大片疑似农田。惊讶中完全怀疑自己是否已经到达庞贝古城。

在那不勒斯市中心最主要的商业街道,周六的下午,街头虽人头攒动,店铺里却门可罗雀,极少有人光顾,店门外则都是兜售假冒奢侈品包袋和鞋类的小摊。

大街小巷,垃圾遍地,纸屑烟头随处可见;积尘甚厚的墙上、公交车身上、地铁车身上、指路牌上、各种站牌路牌上,涂鸦无处不在;车来人往,毫无秩序,争先恐后,喇叭声、喧哗声此起彼伏,不绝于耳。

记者借宿的号称三星级酒店所提供的早餐,除了面包、麦片、牛奶、果酱和用浓缩汁冲的甜得发腻的橙汁之外,竟然连一丝奶酪、香肠或熏肉的影子都没有。“这里经济不好,失业率很高,犯罪率很高,出门时一定要小心,不要在身上放贵重的东西,包要抱在胸前。”酒店前台的女服务生非常热情,一而再再而三地关照着。

“那不勒斯是黑手党派别之一出没和活动特别猖獗的地区,他们几乎控制了整个城市的政治、经济,连城市垃圾处理,也都控制在他们的手上。”当从酒店经理那里获悉这些信息时,才惶恐地意识到,一直以为是《教父》电影里的故事,或者说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事情,其实从来没有在那不勒斯的街头消失过。

那不勒斯是意大利第三大城市,经济以商业、旅游业和工业为主要来源。由于经济危机,意大利新政府上台后,正在采取一系列非常严厉的紧缩政策,努力削减赤字,以致不会如希腊般滑向破产。那不勒斯,作为意大利最穷困的地区之一,“萧条”的味道到处弥漫。

4月的意大利南方,阳光已经很浓烈,日气温可达23~25摄氏度。然而,那不勒斯的旅游季远远没有开始。各酒店客房率不高,那不勒斯市中心地段的酒店价格与伦敦等其他欧洲旅游胜地相比,相当便宜,而且还可以打个七折之类。

“自从经济危机以来,旅游业受到的影响还是比较明显的,就以我们的酒店为例,客房率下降了30%,我们只能通过压低其他方面的成本来维持经营。”记者所住酒店的经理解释为什么提供如此简朴的早餐时表示。

同时,记者在各旅游景点也发现,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并不多,那些本该熙熙攘攘的旅游品街上,也是空空荡荡。而在号称全欧洲价值最高艺术博物馆之一的“皇家卡波迪蒙特博物馆”,四层楼面、硕大的博物馆里,参观者不超过10个人。博物馆工作人员用生硬的英语解释说:“旅游旺季还没有开始。当然,经济确实不景气,来参观的人少了很多。”

在欧洲,目前西班牙的失业率最高,意大利紧随其后。整个意大利的失业率在11%以上,而那不勒斯的青年失业率则要达到34%以上。当地虽然有一些社会机构帮助青年人就业,但是近两年来至少有2万多名失业青年无法得到相应帮助。于是,在那不勒斯的街头巷尾,随处可以见到,站着抽烟闲聊的青壮年男子。

福利削减和廉价劳动力的急需,又引出了另一个严重问题,就是“童工潮”。据法国媒体Le Monde报道,在那不勒斯,有成千上万的学龄少年为养家糊口,被迫弃学从工。

这篇近日发表的、题为《那不勒斯童工重现》的文章透露,根据那不勒斯政府2011年公布的有关报告,在那不勒斯所属的坎贝尼亚地区(Campania),2005年至2009年有5.4万学龄青少年离开学校去各个领域打工挣钱,其中38%的孩子在13岁以下。

那不勒斯副市长在谈到这个问题时表示:“虽然我们是意大利最穷困的地区,但是自二战以来,我们还从未见过十多岁的孩子一天工作12小时的情况,这严重阻碍了他们的身心发展。”

实在没有想到那不勒斯这么脏。街头地面上随处乱扔的各种垃圾,让人怀疑城市清洁工天天罢工或者根本不存在。

2011年,那不勒斯在一项就意大利各城市生活质量所作的调查中排位最后。这项调查是根据各城市的生活条件、环境、商业、就业以及健康保障等方面进行的。

其实,那不勒斯的垃圾问题由来已久。最严重的是发生在2008年夏天的“垃圾成山”事件。据报道,那不勒斯的很多经济命脉被黑帮“卡莫拉”把持,包括垃圾处理。由于黑帮常常拖延公共事务,如垃圾处理,造成城市垃圾堆积成山,在地中海炎热的阳光下恶臭弥漫。另外,一些非法垃圾和有毒物质处理厂,唯利是图,缺乏法治管理,也造成了对城市环境的极大伤害。

去年,那不勒斯民众为抗议政府在垃圾处理方面的软弱和不当,举行示威并焚烧垃圾。垃圾问题,败坏了那不勒斯作为风光旅游城市的名誉,给旅游业造成了很坏影响和一定损失。

从街上呼啸而过的墨镜摩托车男身上,你并不能辨别他们中谁是“卡莫拉”,但“卡莫拉”时刻会突然出现这个事实,却是不容置疑的。

在那不勒斯街头,任何对抗“卡莫拉”的言行,都会引来危险。据一家叫做“今日黑手党”的网站透露,那不勒斯的商家们,特别是一些规模较小的商铺店主对“卡莫拉”的惧怕是空前的,那些店家,包括杂货店、肉店、糕饼店的店主们每天诚惶诚恐,时刻担心走进来的任何一个人,都可能是来勒索的。据报道,这些小商人每年要被“卡莫拉”们敲诈至少4500欧元“保护费”。

今年1月,意大利警方在那不勒斯从“卡莫拉”所属的一个暴力集团缴获了价值8300万美元的资产。

事实上,对于至今已有百多年历史的黑手党或者“卡莫拉”来说,收收保护费,绝对是“小儿科”了。

根据英国《每日电讯报》报道,黑手党已成为意大利最大的商业巨头,每年营运额高达1400亿欧元,年利润为1000亿,约占意大利GDP的7%。该报道称,“黑手党财团”650亿欧元的流动性储备,使他们成为了“意大利最大的银行”。

黑手党在意大利经济、政治领域渗透很深,从去年以来意大利警方破获的两宗案子,完全可见一斑:2011年7月15日,一意大利省级官员因涉嫌勾结黑手党收买选票在那不勒斯被捕;2012年3月19日,意大利警方在那不勒斯逮捕了16名涉嫌收受“卡莫拉”贿赂的法官,他们曾在受贿后作出有利于卡莫拉犯罪者的判决。摄影/王蕾

经济危机导致的超高失业率、作为支柱的旅游业惨淡经营、生活质量最差的意大利城市、黑手党的幽灵始终盘旋在城市上空……《第一财经日报》记者实地探访,那不勒斯远没有民歌里所唱的那样激情浪漫